翻开古诗词,“夜未央”“乐未央” 的句子随处可见,例如星汉西流夜未央、玉树春归日,金宫乐未央、看献千秋乐,千秋乐未央……
在古风盛行的当下,“未央” 这个词几乎成了文化爱好者的 “宠儿”。
好多古装剧里都爱用“未央”这个词,如唐嫣罗晋主演的《锦绣未央》、张赫梁婧娴主演的《夜未央》,还有《长慕未央》、《嫡女未央》等等。
打开音乐软件,搜索“未央”能跳出几十首歌,歌词中带“未央”的更是数不胜数。我就曾憋着嗓子唱过“北风乱,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,徒留我孤单在湖面~成双 ”……
这个风雅古词如影随形,可当被问起“未央”究竟何意,许多人却只能支吾以对——既熟悉又陌生,说不出所以然。
今天咱们就一起拆开这个词,看看它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。
要理解 “未央”,得先从两个字的本源说起。“未” 这个字大家都熟悉,在现代汉语里也常用,它表示否定,意思是 “没有、尚未”。
比如 “未知” 是 “没有知道”,“尚未” 是 “还没有”,“未来” 就是 “还没到来的时光”。
这个含义从古至今变化不大,在甲骨文中,“未” 像一棵枝叶茂盛的树木,引申为 “枝叶未尽”,后来逐渐固定为否定副词,这个语义基础很明确。
关键在于 “央” 字,它的本义藏着不少冷知识。在甲骨文里,“央” 是个象形字,字形像一个人戴着沉重的枷锁,双手被束缚在枷上,头部突出在枷的中间。
这个字形揭示了它最原始的含义 ——“灾祸”。
没错,“央” 最初和 “殃” 是同一个字,都表示遭遇不幸、灾祸临头。在商周时期的文献里,“央” 常用来指代各种灾殃。
如马王堆帛书《老子甲》:“毋道(遗)身央”;张家山汉墓竹简《盖庐》:“害之有央”,都有这个意思。
为了减轻不必要的痛苦,人们都会乞求恳求宽恕(因为古代落后迷信,任何灾祸都是上天降下的),这进一步衍生出“央求”的含义。
随着语言的发展,“央” 又衍生出了新的含义。大家看那个戴枷的人形,头部正好处于枷锁的正中间,于是 “央” 逐渐有了 “中间、中心、核心” 的意思。
《诗经・秦风・蒹葭》里 “宛在水中央” 的 “央”,就是 “中间” 的意思,描绘出伊人仿佛在水中央的朦胧景象。
正中有时候指的是最完美,最适宜,最好、正好符合的意思。射箭最好是要正中靶心,想法最好是正中下怀。
因此在古人的引申用法中,“央”也有完结、尽头、结束的意思,毕竟一不小心央过了就结束了最好,最完美的状态。
弄清楚了 “未” 和 “央” 的本义,“未央” 的基础含义就很好理解了。一种是“没有灾祸”;
另一种是“尚未到中间,用来描述时间或过程的状态。《小雅·庭燎》以“夜如何其?夜未央”开篇,描绘周王勤政,夜色深浓却尚未及半。曹丕《燕歌行》中“星汉西流夜未央”,星光流转而长夜未到一半,同是此意。
古人用“未央”形容时间的延续,带着点“夜还长,慢慢来”的从容,以及夜漫漫,时间过的这么慢的意思。
“未央” 也有 “状态未结束”。屈原在《离骚》中写道:“时亦犹其未央兮,恐美人之迟暮”,这里指的是 “季节还没有到尽头”。
从 “未过半” 到 “未尽” 再到 “永无止境”,“未央” 的含义越来越丰富,也越来越有哲学意味。
长安城曾矗立着汉帝国的权力心脏——未央宫。
史载刘邦目睹萧何督造的壮丽宫室时曾惊怒于其奢靡。萧何从容应对:“天子以四海为家,非壮丽无以重威,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。”
刘邦顿悟,欣然以“未央”命名,里面藏着刘邦对汉朝江山的期盼,没有尽头、江山永固”。
汉朝国威远扬,也使得“未央”宫超越建筑本身,成为巍巍“汉宫”“宫殿” 的代名词。唐诗中 “昨夜承恩宿未央”“未央前殿月轮高” 等句子,都是用 “未央” 指代宫殿,既显得典雅含蓄,又暗含对汉朝盛世的追怀。
除了宫殿,“未央” 在汉代的祝福语中也频繁出现,成为传递美好祝愿的载体。
在汉代的瓦当、铜镜、漆器上,经常能看到 “长乐未央”“长生未央” 的铭文。
“长乐未央” 意思是 “永远快乐,没有灾祸”,“长生未央” 则是 “长命百岁,没有尽头”,这里的 “未央” 融合了 “没有灾祸” 和 “永无止境” 两种含义,成为最真挚的祝福。
《汉书》中记载的 “延寿命,永未央”,更是直接将 “未央” 与长寿联系起来,表达了古人对健康长寿的期盼。
这些祝福语不仅出现在器物上,还融入了日常生活,成为汉代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直到今天,我们在博物馆里看到汉代 “长乐未央” 瓦当,依然能感受到两千多年前那份质朴而热烈的祝福。
最后,想问问大家一个有趣的问题:明末清初的文学家李渔,在他的著名作品中塑造了一个叫 “未央生” 的人物。
结合我们今天讲的 “未央” 的多重含义,大家觉得 “未央生” 这个名字可能有什么寓意呢?